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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執掌蘋果15年後，蒂姆·庫克(Tim Cook)宣佈將於今年9月1日正式卸任首席執行官一職。他留下的，是一個市值逼近4萬億美元、坐擁龐大現金儲備與堅不可摧的硬件生態的商業帝國。然而，隨着資深硬件主管約翰·特努斯(John Ternus)被確認為繼任者，投資者與華爾街分析師的目光已越過庫克時代輝煌的財務數據，投向一個更為棘手的核心命題：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浪潮席捲全球的當下，這家極度依賴終端硬件利潤的科技巨頭，將如何用其引以為傲的硬件基因，去解答一道關於AI未來的算術題。

隨着庫克的卸任，蘋果公司正面臨諸多挑戰。其中包括因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而變得愈發錯綜複雜的供應鏈，以及受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所引發的空前需求推動而持續飆升的存儲芯片價格。但對於特努斯而言，其新任期內或許最為關鍵的任務，便是推動公司更深入地涉足人工智能領域——而在此領域，蘋果目前的步伐已明顯落後於許多市值巨大的同行企業。

蘋果目前的AI策略：規避大幅資本支出

深度剖析蘋果的資本支出結構可以發現，庫克時代的經營哲學更傾向於通過極致的供應鏈管理與高利潤的服務生態(AppleCare、iCloud、App Store分成)來回報股東。這與硅谷同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迄今為止，蘋果公司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戰略主要體現為規避鉅額的資本支出;相比之下，微軟(MSFT.US)、谷歌(GOOGL.US)、亞馬遜(AMZN.US)和Meta(META.US)等巨頭每年合計投入數千億美元的資本支出，用於新建數據中心併為其配備昂貴的人工智能芯片。在開發基礎性人工智能模型這一關鍵環節上，蘋果同樣選擇了暫緩自研，轉而依賴谷歌的Gemini模型來為其人工智能功能提供雲端支持——其中包括備受矚目的Siri重大升級，該升級在經歷延期後，預計將於今年晚些時候正式推出。

這種“不作為”在過去被視為保持利潤率的商業智慧，但在AI競賽進入算力決勝階段的當下，庫克留給繼任者的“資本紀律”是否會演變成制約創新的“價值陷阱”，已成為市場最大的疑慮。

2024年，蘋果公司推出了“Apple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系統。該系統集成了圖像生成、文本重寫、推送通知摘要歸納以及與OpenAI旗下ChatGPT的深度整合等一系列功能。儘管消費者對該系統的反響褒貶不一，但蘋果公司的iPhone銷量依然勢頭強勁;用户在這些設備上依然能夠享受到豐富多樣的人工智能應用體驗——只不過，這些體驗大多源自其他科技公司所提供的服務。

硬件派能否打好AI反擊戰?

現年50歲的特努斯並非AI算法或軟件服務領域的專家，他是一名純粹的硬件工程師與產品管理者。蘋果在官方通稿中着重提及了他在任25年間主導的多條產品線革新——從iPad的迭代、AirPods的誕生，到Apple Silicon芯片在Mac產品線的全面遷移。

蘋果近來的策略都在押注，在未來幾年內，繁重的計算任務將直接通過在手機內部的芯片上運行。這一趨勢將充分發揮蘋果的優勢，因為自2017年以來，該公司便已開始在其各類設備中集成具備人工智能處理能力的芯片。

“通過任命硬件領域的領軍人物特努斯，蘋果或許是在發出這樣一個信號：它依然堅信，人工智能的未來將依託於軟硬件緊密集成的設備，而不僅僅侷限於軟件層面，”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管理學助理教授Timothy Hubbard表示。

目前，蘋果正從iPhone銷售中獲得強勁的增長動力。在剛剛結束的財季中，iPhone營收同比增長23%，達到853億美元;公司將這一顯著增長歸功於去年9月份發佈的iPhone 17系列機型的強勁銷量。

庫克當時表示，市場對iPhone的需求“簡直令人驚歎”。該公司定於下週發佈第二財季的業績報告。在發佈這份報告時，庫克仍將擔任首席執行官;但投資者屆時將有大量問題拋給特努斯，以探究他眼中蘋果未來的發展方向。

搭載AI技術的硬件似乎正代表着市場的未來走向——這可能通過可穿戴設備、機器人技術、空間計算等多種形式的結合來實現，抑或是通過某種蘋果尚未向外界展示的全新產品形態來實現。今年 1 月，媒體報道稱，蘋果正加速開發三款即將問世的AI可穿戴設備，這三款產品均將圍繞Siri核心技術構建，具體包括：智能眼鏡、一款吊墜式設備，以及內置攝像頭的 AirPods。

此外，蘋果預計還將推出一款摺疊屏手機;Creative Strategies公司首席執行官Ben Bajarin將此舉譽為“近年來最具里程碑意義的硬件時刻”。

儘管iPhone 17系列的銷售數據堪稱驚豔，但投資者需要警惕數據背後的結構性隱憂。市場調研機構的數據顯示，本輪iPhone強勁增長更多源於被壓抑的換機需求釋放，而非Apple Intelligence功能的直接驅動。

事實上，目前在iOS應用商店中人氣最高的免費AI應用並非蘋果自家的軟件，而是ChatGPT與Claude。在消費者眼中，蘋果設備正越來越多地扮演一個“高級AI內容瀏覽器”的角色。

此外，地緣政治緊張引發的供應鏈重構與存儲芯片價格飆升，也在侵蝕蘋果的硬件毛利空間。儘管蘋果不直接採購用於數據中心的H100芯片，但AI服務器對存儲產能的擠兑效應，已推高了蘋果各類設備中內存與閃存元器件的採購成本。

Bajarin在3月份接受採訪時表示：“我認為，當前最大的疑問在於：在iPhone之後，下一款重磅產品究竟會是什麼?iPhone 所屬的智能手機品類已趨於成熟，我們尚無法確知其後的接棒者究竟為何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必將以某種形式的AI硬件形態呈現。”

AI與服務業務

現年50歲的特努斯還將面臨另一項挑戰：如何在蘋果的服務業務領域大力推進AI技術的應用。在這一業務板塊中，蘋果的營收主要依賴於iPhone用户訂閲AppleCare、iCloud、Apple TV+等服務，以及使用Apple Pay進行支付。當消費者升級至ChatGPT、Claude及其他生成式AI服務或聊天機器人的付費版本時，蘋果也能從中獲得一定比例的收益分成。

然而，Forrester 公司的分析師Dipanjan Chatterjee指出，在未來數年內，“蘋果將面臨波濤洶涌的局面，因為消費者與技術互動的方式正發生着劇烈變革”——尤其是在生成式 AI 技術飛速發展的當下。

特努斯還必須做出抉擇：究竟是繼續秉持公司一貫奉行的“隱私至上”原則，還是轉而擁抱由AI技術驅動的“個性化定製”策略。對於庫克而言，蘋果在用户數據處理上所採取的“隱私優先”方針，長期以來都是其區別於Meta、谷歌等其他科技巨頭的核心差異化優勢——相比之下，後兩家巨頭的主營業務模式往往側重於協助品牌商通過廣告精準定位並觸達用户羣體。

Deepwater Asset Management公司的Gene Munster週一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鑑於蘋果公司在“個性化AI”領域的前景，他的公司近期增持了蘋果股票。Munster 説道：“對蘋果而言，現在正是一個契機，可以向投資者講述一個極具説服力的故事——即他們有能力把握住這一機遇。”

在週一發佈的那份宣佈CEO職位變動的通稿中，蘋果隻字未提AI。相反，通稿中關於特努斯的篇幅主要聚焦於他在公司任職的25年光陰，以及他在“推出多條全新產品線(包括iPad和AirPods)，以及迭代更新iPhone、Mac和Apple Watch等眾多產品系列”過程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

然而顯而易見的是，在四個多月後“特努斯時代”正式開啓之時，AI 勢必將成為核心焦點。此外，聖母大學的Hubbard 教授指出，至少在創新層面，蘋果必須迴歸其本源。Hubbard 表示：“正是那些造就了蘋果霸主地位的優勢——即‘快速創新’精神——構成了蘋果的起點;而如今，這或許正是該公司需要回歸的本源所在。”